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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原文:CONCLUSION

| 作者:E. Glen Weyl, Audrey Tang and ⿻ Community | 譯者:唐鳳 Audrey Tang, 周宜蔓 Gisele Chou


這本書描述了關於科技和社會未來的願景,我們希望它既宏偉又可行,可以成為放任主義和專家統治願景的真正競爭對手,而且對大多數讀者來說更有吸引力。如果我們是對的,而您也認同這個願景,請與我們一起加入⿻運動。

我們的具體願望,與宏偉的願景相匹配。到了 2030 年,⿻將像 AI 或區塊鏈一樣,成為全球公認的技術方向;也會像環保運動一樣,成為公認的政治運動。人們會期待民主進步的速度,能跟上手機更新的速度。他們會把臺灣視為⿻的明燈和象徵,對於⿻的繁榮而言,臺灣就像以色列之於猶太人,或烏克蘭之於歐洲自由那樣重要。世界各地的人們將透過⿻找到令人驚訝的盟友和英雄,例如關注專制主義擴張的人,可以支持在這場衝突前線的臺灣跨性別領袖;而那些尋求更多⿻技術的人,則在虔誠者中找到盟友。

關鍵時刻

技術已然是當今世界最強大的力量。不論我們是否了解其內部運作原理,亦或正在試探地、貪婪地使用它;不論我們是否認同那些迄今為止,影響其發展的公司和政策制定者的觀點——技術仍然是我們塑造集體未來僅有的、最大的槓桿。

此處的集體,不單意味著我們每個人,也指向著連接我們的人際關係網絡。無論從科學、歷史、社會學、宗教還是政治的角度來看,逐步清晰浮現的是:現實不僅取決於我們是誰,還取決於我們如何聯繫在一起。

技術驅動並定義了這些聯繫。從鐵路、電報到電話;從臉書將我們與幼兒園的老友,和志同道合的新盟友聯繫在一起;到視訊會議在疫情期間將企業和家庭團結在一起,我們從技術加強人際聯繫,同時尊重我們差異的能力中獲益良多。

然而,技術顯然也讓我們彼此疏離,壓制了人際差異的美妙之處。以爭奪注意力為基礎的商業模式,將憤怒置於好奇之上,將回音室置於共同理解之上,虛假訊息幾乎全然不受限制。線上資訊快速傳播,脫離脈絡並違背我們的隱私期望,往往侵蝕了我們的社群、驅逐了我們的文化遺產,造就全球的單一文化。隨著包括 GFM 和擴增實境在內的新一代技術在我們的生活中傳播,技術的影響無論好壞,都將從根本上加劇。

現在,我們正站在十字路口。技術可能讓我們分離、播下動亂和衝突的種子、瓦解社會秩序。它可能會壓制作為其生命線的人類多樣性,將我們同質化為單一的技術願景。或者,它也可能極大地豐富我們的多樣性、加強跨越人際紐帶、運用並維持⿻的潛在能量。

有些人試圖通過猛踩剎車、減緩技術進步,來避免這種選擇。然而,雖然某些方向確實不明智,在進入未知領域時也有速度限制,但競爭和地緣政治的動態,使得簡單地放慢進度不太可能持續下去。相反,我們面臨的是方向的選擇,而非速度的選擇。

我們是否應該像彼得·泰爾、馬克·安德森、巴拉吉·斯里納瓦桑等放任主義者希望的那樣,將個人「解放」成為原子化的代理人,不受約束也不承擔責任?我們是否應該像山姆·奧特曼和里德·霍夫曼等專家統治者希望我們做的那樣,將我們的問題交給技術專家,讓他們規劃我們的未來,並將其創造的物質舒適分配給我們?

我們大聲而清晰地說:都不是!混亂和自上而下的秩序,不但都位於民主和自由的對立面,而且是在人類社會和自然界中所有生命、複雜性和美的對立面。生命和⿻在「混沌邊緣」這個狹窄的走廊裡茁壯成長。為了這個星球上的生命能夠生存和繁榮,拓寬這條窄廊、不斷將我們引導回成長和⿻成為可能的混沌邊緣,必須成為技術和政治的中心任務。這就是⿻的願望和當務之急。

因此,⿻是超越放任主義和專家統治主義的第三條道路,正如生命是超越僵化的秩序和混亂的第三條道路一樣。我們可能只有三到五年的時間來啟動這場運動。在此之後,人們和公司每天使用的大量技術將深深依賴於「AI」和「元宇宙」。到那時,我們將無法扭轉專家統治和放任主義為我們造就的既成事實。但在此刻和那時之間,我們可以動員起來,重新規劃方向:走向以關係為中心、充滿活力的數位民主,其中不同群體的人正是因為他們彼此不同,才能夠合作和協作,不斷推動我們的想像力和願望向前發展。

這樣的轉向需要全社會的動員。企業、政府、大學和公民社會組織,必須要求我們的技術其加深我們與多種形式的社會多樣性之間的聯繫。這是未來加強人類穩定、繁榮和昌盛的關鍵,也是唯一的途徑。如果我們想實現這份潛力,我們還有短暫的機會之窗。

⿻技術的前景

在過去的 20 多年裡,我們的社會對技術產生了某種習得無助感。我們被它所吸引,時而興奮、時而沮喪;但我們傾向於認為,它的出現是不可阻擋的,就像現代性本身一樣,而不是少數工程師選擇的總和。大多數人不認為「我們人民」有任何能力,更不用說任何權利來影響作為我們生活作業系統的平臺發展方向。

但我們確實有權利,甚至有義務,要求更好。有些技術將我們分開、抹平我們的差異;有些技術將我們聚集在一起,讚揚我們的差異。有些技術助長我們的怨恨,有些技術幫助我們彼此信賴。如果我們動員起來,要求後者,要求那些旨在幫助我們跨越差異且進行協作的「⿻技術」,我們就能重新設計作業系統。

我們有機會在三個層面採取行動:當下、中程與變革。

當下

其中有些變化,現在的時機已然成熟,可以立即採取行動。任何一個讀過本書的人,都可以向朋友說明、推薦,將故事講給朋友聽,並幫助傳遞相關的溝通內容。任何人,都可以採用一系列已廣泛可用的工具,如從沉浸式共享實境的會議,用於與朋友集體決策的開源工具。

任何人,都可以在支持政黨或政治運動中,採用圍繞我們在上一章擬訂的政策進程開始行動,特別是政治和政策領導者,可以朝向⿻方向協作,來實踐這些想法與政治改革運動,例如推動「排序複選制」或「同意投票制」。任何人,都可以選擇將使用的技術傾向運用開源工具,和那些開始在工作機制中採用和納入⿻的公司。這些公司的商業領袖、工程師、產品規劃師,可以適度將⿻技術融入他們的產品開發中、在生產力工作流程中採用新穎協作,接收客戶更有效的反饋,並支持體現這些理念的公共政策。

學者,可以研究⿻技術,探索其對當下社會的實際影響;設計嚴謹的衡量標準,幫助釐清哪些是真正有效的;通過解決一系列領域中的關鍵開放性問題,替設計下一代⿻技術的發展奠定根基;在學術機構間建立更為緊密的協作關係(如 Plurality Institute 網絡),並在傳播研究成果和同儕互評時採用⿻。

學者可以研究⿻技術,以及這些技術對當下社會的實際影響。他們可以設計嚴格的標準,幫助我們了解什麼是真正有效的。他們可以解決一系列領域中的關鍵開放性問題,這將允許設計下一代⿻技術且奠定深厚根基,並透過多元研究所等網絡,在學術機構之間建立和合作。他們可以在傳播研究成果和同儕互評裡,採用⿻。

文化領袖、藝術家、記者和其他傳播者,可以講述⿻運動的故事,就像奧斯卡獎得主導演辛西婭·韋德和艾美獎得主製片人特麗·惠特克拉夫特,在即將到來的紀錄片中所做的那樣。他們可以將⿻納入他們的創作實踐中,就像本書所做的那樣,以及我們看到的馬特·德萊赫斯特和霍莉·赫農所做的那樣。他們可以讓公民建設性地想像一個更加⿻的未來,就像東京科學未來館那樣。

中程

通過更系統的想像力和雄心,有機會在更中期的層面上追求⿻,通過納入更多元的聲音、建立更深層次的聯繫,以及促進多樣性的再生,來重新發明機構。任何人都可以成為世界各地當地⿻社群的一員,用各種語言、形式,講述更加⿻的未來潛力,並邀請朋友參與共同創造這個未來。任何人都可以加入越來越有組織的、明確致力於⿻的政治運動,為越來越多的⿻民間和公益事業做出貢獻、參加越來越多的黑客松和點子松,運用⿻幫助解決不同社群的當地問題。

政策領袖可以圍繞全面的⿻議程形成政治平臺,甚至可以形成政黨。監管機構和公部門可以將⿻深深嵌入到他們的改革實踐中,改善公眾參與、加速反饋迴圈。國際和跨境組織的員工,可以開始改革其結構並實踐,運用⿻並實質性地體現⿻,從「國際貿易」轉向實質的、超模塊化的共同合作,以及國際標準制定。

企業和更廣泛的組織領導者們,可以利用⿻來改造他們的內部營運、客戶關係、招聘實踐和公司治理。他們可以通過逐步將資源和權力從單調孤立的等級制部門轉移至新興的動態協作,促進更多的內部創業動能;可以利用增強審議來激發更好的會議品質和更佳的客戶調查;可以應用生成式基礎模型,來尋找更多元化的人才;更可以重組公司形式,使其對更廣泛的監管機構直接負責,從而消除社會和監管間的緊張關係。

學者和研究人員可以圍繞⿻形成新的研究領域,並利用⿻來賦能這些新的協作,跨越社會學、經濟學和計算機科學等領域。他們可以發明定期培養⿻專家的學科,教導新一代學生在他們的工作中運用⿻,並與各種實踐社群建立更緊密的關係,以縮短從研究構思到實踐實驗的迴圈。

文化領袖可以重新想像利用⿻的文化實踐,創造強而有力的、富有同理心的、跨越文化鴻溝的新興體驗。他們可以將其出售給已經採用新商業模式的媒體組織,這些組織出售給公共、公民和商業組織,而不是廣告商和最終消費者。他們建立參與式體驗,擴展我們共同設計和想像未來的能力,從物理空間的具體設計到潛在科幻未來的詳細互動回溯。

變革

對於那些有更廣闊視野的人來說,我們在本書中花了相當多的篇幅,來闡述那些最終或許可重新連接人類溝通和協作方式的、真正變革性的⿻技術。這個遠大的目標,直指⿻運動的核心洞悉——人格,民主的軸心單位,不僅僅是原子化或「一元化」的,而且也由社會關係定義——因此,它產生了更廣泛的權利概念,超越了個人權利、認同⿻概念的從屬、商業、財產和我們社會的其他基石。所有這些都需要對一系列技術基礎設施、社會關係和組織機構進行根本性的重寫。

這種變革不能直接到來,而是通過逐步轉變的過程,發生在一系列逐漸相互建構的社會部門中。要真正做到⿻,這些部門需要跨越許多差異線、吸引和賦權人們,這反過來又需要人們理解並能夠闡明對未來的期望。文化創作,就像我們上面討論的那些,將不得不在形式和實質上越來越體現⿻,以使之成為可能。這可以創造廣泛的公眾對技術方向的公共引導,以及其設計中多元社會參與的理解和期望。

這種跨越差異的⿻想像基礎,可以賦予圍繞這些目標的社會和政治組織以權力。這反過來又可以賦予政治領袖將這些願景作為其議程的核心,並在政府運作中、在政府與彼此及私人實體的關係中、在政府的政策議程中,將⿻的創造作為實施的重點。

假以時日,這些政策和實踐,將允許開發基本不同的新型技術、大幅擴大第三部門的範圍,允許不斷湧現新的跨國社會和民主事業。鑑於這些新興事業的民主問責制,它們反過來可以合法地承擔越來越多的責任,並模糊通常假定由民族國家承擔的責任界限,構建新的⿻秩序。

接下來,這些事業可以依賴跨學科界限、知識創造和部署界限的新研究和教學機構,與這些新興社會事業深入接觸。這一部門將不斷產生推動⿻邊界的新技術,幫助建立新社會企業的基礎,並形成理念基礎,以支持這一切所依賴的文化想像的進步。

因此,文化、政治和行動主義、商業和技術以及研究,可以共同形成相互強化的良性循環:想像推展行動,行動證實了想像的價值、進一步加強了想像。這就是為什麼,無論您身處哪個領域,您都有機會為這個真正變革性的視野做出貢獻。通過參與建設這個良性循環、通過加強其他在其他社會部門做同樣事情的人,來推動勢頭上升。通往⿻的路徑眾多,沒有所謂最佳或最重要的一條,因為⿻就是⿻,只有通過建立和擴散形成支持、互助網絡的巨大多樣性,才能成功。

付諸行動

當然,這就是為什麼不可能有自上而下、放諸四海皆準的方式,邁向通往⿻的道路。然而,如果這本書達到了預期效果,可能很快就會出現交叉的、由鬆散地聯合在全球的團體和個人組成的圈子,致力於⿻,而不是放任主義和專家統治。在開闢第三條道路的過程中,多元主義者致力於運用技術來加強和豐富關係,而不是破壞關係;再生多樣性,而不是助長一致性。關係以及愛、失去、逆境和成就,才是生活的意義所在,而不是《蒼蠅王》中的暴力,或無差別數據點的最佳化。

如果您相信繁榮、進步、正義的社會的核心條件是社會多樣性,以及跨越如此豐富多樣性的協作,請加入我們。

如果你相信,技術作為當今社會最強大的工具,不只能夠幫助我們個人,更能在我們多重的、有意義的從屬關係中蓬勃發展,請加入我們。

如果您想為⿻的當下、中程或真正變革性的層面做出貢獻——或者跨越所有這些層面——您有許多切入點。如果您在科技、商業、政府、學術界、公民社會、文化機構、教育、家庭領域工作,您有多種方式可以有所作為。

這本書只是巨大織錦的一部分。例如,本書作者之一,也是即將推出另一位作者紀錄片的執行製片人,我們猜測這部紀錄片將比本書觸及更廣泛的受眾;我們共同創辦了另一個機構,以聯繫從事⿻工作的學者,顯然這是更狹窄的受眾。雖然這些只是幾個例子,但它們說明了至關重要的、更廣泛的觀點:要使 1000 人深度參與(例如寫這本書),每位作者都需要 100 個人來閱讀它,而每位讀者又需要 100 個知道它並支持其總體想法的人。因此,為了成功,我們需要在相互支持的關係中,建立廣泛層次的參與。

如果有 1000 人足夠深入地參與這本書而公開談論它、10,000 人成為社群的一部分並積極貢獻、100,000 人深入吸收這些材料、100 萬人購買或下載本書、1000 萬人收看一小時的相關媒體內容、1 億人看到一部電影或其他娛樂性的相關主題作品、10 億人知道並同情其目標,我們就能實現我們的 2030 年目標。

我們多元主義者遍佈世界每個國家、每個經濟部門。聯繫、加入、集結、動員... 請加入我們明確而堅定的運動,共同建設一個更有活力、更協調的世界。